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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6-22中國式對話中的條件狀語 - [sailing]
蓮花。寶蓮花園。
“為什麼沒有發信息過來?雨已經停了!”晚上8時,Emily剛認識的土耳其朋友發短信質問她。讀完信息,她覺得既無奈又好笑。
阿輝和保羅是Emily在飛回鷺島的飛機上認識的,他們相約在下午一起打桌球。因為台風的緣故,雨一直下個不停。保羅在中午十分發來信息,問怎麼安排,Emily就回復說,等雨停了,就發信息給他們。
雨並沒有如人們期待的那樣草草地結束,一直到晚上8點鍾才悻悻地小了下來,從瓢潑大雨到不完整的細雨,有一陣沒一陣的。Emily本以為這樣一來,約會會自動取消,便早早地吃了晚飯。沒成想,那兩位實誠的遠邦友人還在時刻關注著天氣的一舉一動。
“他們還真一根筋啊!”Emily歎了口氣,言語中充滿了錯愕。
“誰讓你不信守承諾呢?!快點打電話叫人家馬上趕過來吧。”我建議道。
……
“昨天下午我們不是也約了老丁和祈正江嗎?他們怎麼就沒問呢?真是的。”Emily滿臉的狐疑。
“那是因為中國跟外國的文化不一樣。”我繼續向她解釋道,“記得Achim和Dagmar剛到中國的時候,有一次,他們到會展中心的海邊散步,看見一個年逾花甲的老者光著屁股游泳。他們很困惑,難道中國有這麼開放了嗎?他們百思不解。後來,凡是他們對中國不能解釋的地方,統一回答為:Oh, that’s China。”
“這種解釋也太阿Q了吧?!”
“後來,他們才知道,中國人的‘沒問題’不是真的沒問題,而是行了,差不多,湊合。中國人會不自覺地說出極為簡單的條件狀語從句。這已經融入到我們的日常生活,一日三餐了。”
“你就別忽悠人了!怎麼扯到什麼什麼條件狀語從句上面去了,八桿子打不著的。”
“此言差矣。”我繼續賣弄,“比方說,昨天跟老丁和祈正江分別的時候,我說明天下午到蓮花阿甘正撞打球。他們怎麼回答的?他們說,噢,好的,沒問題。難道真的沒問題嗎?其實不然!在我簡單的邀請中,他們都能聽出來我的言下之意,被掩飾了的條件狀語:如果你們有空的話,如果天氣好的話。而他們回答我們的時候,我們也能聽出來其中被掩飾了的條件狀語:如果我想去的話,如果沒有別的更好的安排的話。所以你看,現在都8點多了,他們並沒跟我們聯系,相反我們也沒有跟他們聯系。雙方也並不會覺得對方食言或不守誠信,反而非常自然。這就是中國人說話留三分余地的藝術。我們習慣這種交流方式許久了。”
“什麼藝術不藝術的?哪兒那麼費勁啊?”Emily雲裡霧裡的。
“中國的封建社會有幾千年,這麼長時間裡,統治階級內部發生過太多政治斗爭,而他們又對普通百姓實施了不計其數慘絕人寰的政治壓迫。末了,沒折了,老百姓只好三緘其口,模糊言辭了。李保田飾演的劉羅鍋兒在文字獄那出戲中,就表演得維妙維肖入木三分。”
“那老外呢?”
“老外就簡單多了。國外的工業革命比中國的早好幾百年,工業革命帶來的結果就是角色分工和技術精細。這些特點反映在日常生活中,就是說話的嚴謹和精確。比方說德國,德國的技術工藝公認世界一流的,與此相得益彰的,就是德國人的嚴肅嚴謹。”
“噢,我曉得了。我也聽說過這樣一則趣聞:一個德國工程師描述中國品質與德國品質,說同樣一個螺絲釘,要求擰10下,德國人自覺擰12下,而中國人則會打個八折,擰8下。德國人說,要精益求精;中國人說,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“呵呵,是啊。我對土耳其人不很了解。不過我知道在德國有大量的土耳其人。我在德國時,很多當地人會誤認為我是土耳其人呢!”
“暈倒,怎麼看你也不像啊!噢,對了,跟他們約的幾點啊?他們也應該到了吧?”
“前面兩個好像是,你瞅瞅?”
前面不遠處,保羅正從出租車裡面下來,阿輝向我們使勁兒地揮著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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鷺島。蓮花。
台風“蓮花”如期而至,並不像廣播中所說的那樣“擦肩而過”。這也許就是所謂的“緣分”。甲遇見了乙,沒有必然的因與果。
我斜臥在柔軟的沙發中,百無聊賴地看外面的雨,聽激烈的雨聲,還有那伴隨著風吹雨打而蕭蕭落下的殘枝敗葉,它們在風雨中不情願地畫出奇形怪狀的曲線。
多年以前,記得也是在一個風雨交錯的黃昏,一個叫“瑾木花藏”的女孩問我,為什麼人類一思考,上帝就笑了。她的眼神中充滿著對真知灼見的真切的期待。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,啊,那是因為在上帝面前,人類是那麼地稚嫩,在上帝看來,人類完全沒有思考的必要了。
我以為我的回答是辯證而又充滿智慧的,至少騙騙小女生應該綽綽有余。回答完畢後,我驕傲地俯視著她。她滿眼狐疑地望著我,微微地點點頭,失望地回頭走掉了。
多年以後,我無意中讀到了米蘭.昆德拉的書,並被他書中幽默而又充滿智慧的語言所折服。終於,我看到了昆德拉對於人類思考的辯證批判,看到了人類的思考與真理的漸行漸遠,更看到了昔日的那個“胸無點墨,欺世盜名”的浮躁的影像。那影像是渺小而又可恥的。它無端地與我的青春相遇,苟合。
我試圖通過好友聯系到這個真誠的女孩,可惜毫無結果。這也許也是所謂的“緣分”。甲錯過了乙,沒有必然的因與果。
雨中,兩個7、8歲模樣的小孩,不顧家長的反對,天真地嘻嘻追逐著。我將燃盡的煙灰撣在煙灰缸裡,深深地吸了一口,看著雨中的孩子。
我好羨慕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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亥時。蓮花。
人們對香水的鍾愛是對自我的否定和掩飾,對於這一點,他毫不懷疑自己的判斷。哪怕是多麼驚艷無比的人間尤物,只要噴灑了香水,就或多或少地不自信了。自信的女人只要安靜地坐著就好,自然會有個懷千秋的人大獻殷勤;只有那些不自信的女人才煞有介事的帶著男友到處招搖,以掩飾內心的恐慌和不安,但是即使是傻子都能看出她們臉上所表現出的怪異和不自然。在這方面,男人同香水,有著異曲同工之妙。在實用主義社會,什麼都可以變成商品和工具,男人也不例外。所以,男人們大可不必為此而耿耿於懷。他是在聞到前面兩位女士強烈刺鼻的劣質香水味兒才想到這些的。不從三圍,單是從香水的味道就可以判斷出這兩個女人是多麼的平庸。普通裁剪的頭發,尋常的高跟鞋,洗得發白的牛仔褲,褲子摩擦發出的吱吱的響聲,這些都是平庸的標志。平庸並不是錯,也不是罪過,只不過偶爾會被自認為不平庸的人譏諷罷了。被人譏諷也是平庸的表現,但是能被譏諷說明能被關注,所以,平庸挺好。相反,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才會因為不被關注而心神不寧,不是變成呆子就是變成神經質,不管是怎樣的花邊,就是機關算盡也要搞出些名堂才行。看,這些人真是可悲可憐。現代人就是不能夠恬淡地生活,社會是高速運轉的快餐式社會,人變得無知而又自大,浮躁而又狂妄,無情而又自私,無能而又無信,整個社會除了利益的鏈條,就沒有別的引人入勝的長處可言了。多讀些書就很好。有人說,即使是你讀了半個小時書,你覺得沒有任何收獲,你也不會覺得自己是在浪費時間。他就常常這麼安慰自己。他說,每當煩躁的時候,只要一捧起書,就能馬上平靜下來,覺得自己是無比的高尚,對讀書時的自己有種強烈油然的敬佩。可是,更多的時候他是用電腦漫無目的地瀏覽各種花邊新聞消磨時間的。他偶爾也會打游戲,但決不會玩網絡游戲。他覺得那是在浪費時間扼殺生命。他只鍾情於反恐精英。他說這個游戲想進就進想退就退,不會受到限制。其實,於其說這是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,不如說是五十步笑百步。深入地講,他的性格是非常不負責任和隨性放縱的。這也是這個社會裡許多小人物的寫照。他不過很不幸地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其中的一員罷了。他走進書店,隨便地翻看了幾本內容膚淺輕薄的小說,又漫不經心地放了回去。村上春樹和米蘭。昆德拉是他的所愛。他迅速地在世界文學一欄鎖定了目標。最終,他選擇了村上的《天黑以後》和昆德拉的《告別圓舞曲》。他點了一杯藍山咖啡,不加奶和糖,他喜歡純正的黑咖啡。據說那是貴族的象征。但對於他,卻只是為了提神和減肥。他在咖啡屋最深的一個角落坐下,在打開電燈前,慢慢地巡視著周圍的每個面孔。他背著牆,右手邊是透明的玻璃窗。這是一個不被打擾又可以充分隱身的位置。他喜歡這種感覺。一種被別人無意或者更確切地說被自己有意忽視了的感覺,帶點酸酸的痛,卻有種難以言表的舒暢的快感……







